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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面的寒风明明只吹来了一阵干净的皂角味,那大马金刀的气势眨眼间像紧密的大网扑过来,邵代柔竟然错觉闻到的是铁器与血液的气息。
李老太爷的视线半刻都没有离开过卫勋,自然是留意到了卫勋和邵代柔对视这一幕,哎呀一拍脑袋,像是这时才猛然想起世界上还存在一个邵代柔来,赶紧招手把她叫过去,对卫勋介绍道:“这是我们大爷媳妇,娘家姓邵。这孩子,就是太实诚了些,都不晓得早些过来向将军大人请安。”
“大嫂。”
卫勋并没有责怪她,在一个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问候之后,反倒是先拱拳道起自己不是来,“沧大哥和我亲如手足,又是代我捐生,于情于理,我都理应送沧大哥归家,奈何圣上有诏,实在脱不开身,仓促之下来得太迟,万望大嫂能够体谅几分。”
这下,那般挺拔的身形真真站在面前了,连光都被他挡了个完全,像一片阴影笼了下来。
邵代柔还没从方才那一眼对视的胆寒中挣脱出来,更是不敢抬头了,垂头福身行过礼,“将军哪里的话,我——”
李老太爷见势不对,卫勋先前对李家人态度可谓是冷淡,对所有人搭过的腔,统共加起来,还没有对邵代柔一人说的话来得多,照这样下去,帛金搞不好要落入邵家人手里!
于是邵代柔话还没说完,李老太爷就猝然一扯嗓子大泪滂沱,沙哑刺耳的哭声盖过了她的动静,李老太爷痛哭道:“我们大奶奶苦啊!将军或许曾听我们家大爷说起过,小夫妻成婚四五年了,一日都未曾团聚过……”
旁边的李老七老婆被丈夫暗中扯了一把袖子,不晓得到底要她干啥,反正适时捶胸大嚎是肯定不会错的,“天爷啊!你不公啊!”
“我们大爷还没留个后,竟然就……就……”李老太爷登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x,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现在是老泪纵横,哭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邵代柔由衷觉得这李家老太爷可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,一刻钟前抹牌吃酒也可,一刻钟后悲痛嚎哭亦可,一刻钟前能摆足大家族长老的架子抖威风,一刻钟后也能变成慈爱长辈恨不得能跟着李沧一道去了,当真是能屈能伸。
李老太爷这么一哭,四周很快便响起连绵起伏的啜泣声,时不时嘹起一声“大爷啊!你好狠的心啊!你走得好早啊!”冷不丁的吓人一大跳。
这么一想,大家都在哭,就邵代柔一人干站着,好像有点说不过去。她赶紧哀哀戚戚地低泣起来,生硬地跟着大家伙哭了几句“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”,就找不到别的词了。
在这件事上,邵代柔是真心不如李家人,他们哭得真切、哭得悲切,每一个人都声嘶力竭,哭嚎声裹着风雪架起了高高的柴堆,逼得邵代柔不得不爬上去。这世上的所有事情无非都是这样,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在装样,也得蒙着眼睛继续装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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